炸烟花

一大早起来就看到我爹拿着蒙汗药太太的本子认真翻阅。一身冷汗!大喝一声:住手放下!我爹还神叨叨说这书不错。excuse me?!
本子太美太好也是一种风险!

山中月<上>(三俗,特别俗)

萧景琰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浑身上下无一不疼。

他皱着脸回想了半天,日间的情景才缓缓回笼。今日本是一年一度的春猎,他的马却与林间受惊,一路奔向悬崖。追云是他从小马驹一路养大的,他不忍杀马自救,便只好砍断缰绳,跳马滚落山坡。所幸这山崖藤枝蔓蔓,他一路翻滚下来竟保住了性命,只是遍体疼痛,尤其是左腿,竟是全然无法动弹。唉,也不知道追云跑到哪里去了。

这厢想得正入神,那头忽传来嗦嗦脚步声。萧景琰这才意识到自己四仰八叉躺在这荒野之中,连傍身的匕首也在滚落山崖的过程中遗失了,若真遇上豺狼猛兽,也唯有握紧双拳屏息以待。

默等了半天,眼前突然出现一张放大的脸。萧景琰唬了一跳,却是个英俊的少年。那少年似也意外,凑上前“咦”了一声又退开去。萧景琰这才看清来人的全貌:剑眉入鬓,白衣广袖,和祁王兄年岁相仿却未束发,身上还背了个药篓。

穿成这个样子来山里采药?

怪人。

萧景琰心里嘀咕了一句,鼻尖却嗅到一股熟悉的草药味。他母妃出身医女,身上常年萦绕着淡淡的药香,倒与这白衣少年身上的味道相似。再仔细看,连那个药篓子似乎也长得一模一样。他虽未成年立府,自小却是长在祁王府上,与母妃一年到头终是聚少离多。若是让母妃得知自己落崖消息,不知又要着急落泪成什么样子。思及母亲,萧景琰觉得身上也没那么疼了,连带对眼前的白衣少年也凭空多出几分亲切。

"请、请问这位小哥,你是大夫么?”

那少年果然点头。

“我母亲从前也是医。。。大夫。”萧景琰脱口而出,才想到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极是唐突,便不好意思地冲对方一笑。

那白衣少年正式琅琊阁少阁主蔺晨。他本是同老爹一起出来采药的,哪知道那个不着调的药痴不知道中途发现了什么珍奇药材的踪迹,他不过是在树下打了个盹,醒来早不见了自己父亲的踪迹。蔺晨对此早市见怪不怪,因此也不着急,只一通乱走。结果药没采到,倒是采来个大活人。

他见眼前这家伙分明身量未足,却着了上好的轻甲软胄,腰间饰物也是不俗,此处又与猎宫毗邻,心下隐隐已有了猜测。琅琊阁与庙堂本就界渭分明,他又素来不喜这些所谓的天潢贵胄,便在对方问自己是不是大夫时故作高深地点头答应。反正人自己虽然没医过,但是琅琊阁后山的一众飞禽走兽都是自己负责的嘛。只等对方出声求救了,定要好好刁难戏弄一番。

哪知道这人倒是知道礼数,只是问了这么一句之后就没了下文。蔺晨端着架子伸长耳朵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人家求自己救命。,不禁疑惑看过去。那家伙居然一脸思念慕濡之情,倒把他抛到一边了。

莫非是个小子?蔺晨腹诽,原先满腔的作弄之心倒是因此去了大半。对方看他沉吟不语,不知又联想到了什么,还抿嘴腼腆冲他一笑,脸脏得跟花猫一样。

得,撞上躲不过,蔺晨认命想,给人检查伤势吧。

身上脸上都有擦伤,却没有大碍,只是这腿——蔺晨皱眉,一手挥刀斩断缠住萧景琰双腿的蔓藤,一手按捏他的小腿骨——怕是折了。蔺晨随他爹行医不少,亲身上阵的机会却是屈指可数。他爹总说他性子躁,要磨,故而只许他切望问看,熟读医书,再进一步却是不能。

哼。一想到这个蔺晨徒生不快,手里失了轻重,耳边顿时传来一声闷哼。蔺晨这才惊醒般想起手里捏的是个大活人呢,低头一看,小家伙早就疼得额上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了,居然硬生生忍到现在。他连忙放松了力道,脸上有些讪讪:“疼了你怎么不喊呀?”

哪知道对方疼得声音都打颤了,脸上却无丝毫不豫,还一板一眼道:“兄、兄长说,大丈夫在世,困苦寻常事,坚忍志、志益坚。也、也不很痛。”断骨之痛,蔺晨见得多了,便是成年大汉也有哭爹喊娘的,这小傻子年纪不大性子倒硬。只是他最不耐烦这些大道理,牙都被酸倒了,当下接口道:“困苦即是寻常,喜怒哀乐不是寻常。大丈夫不畏生死苦痛,难道还怕随心所欲,喊几声痛落几滴泪?”

咦?这世上萧景琰最崇拜的就是他的祁王兄,兄长的一言一行皆奉若偶像真理,只是这白衣少年声音清越,郎朗几句似乎也蛮有道理?

他这里怔怔愣神,蔺晨却出手如电,用刀尖挑开他的裤腿,掏出腰间藏的药粉,啪啪两下拍在断骨之处。“嗷!”萧景琰猝不及防,眼角噙了两朵泪花。

噗嗤。蔺晨干咳两声,举袖遮住上扬的嘴角,端出琅琊阁少阁主的架势,负手道:“天色已晚,此处不得久留。待我寻一处僻静之地再为你正骨疗伤。”

说也奇怪,那药粉初初拍上之时便如烈火灼烧一般热辣难忍,不一会却化作丝丝清凉,连本来的痛楚也消褪了八九分。萧景琰看向蔺晨的眼神登时又热切了几分。

蔺晨受用,卖弄显摆之心愈发高涨,一旋身又从药篓里取出一直号角,鼓起腮帮子运气一吹,震得山谷间树摇风动。不多时,有得得蹄声传来,竟是一头一人高的雄鹿,自山间轻跃而来,须臾便来到蔺晨面前。蔺晨得意瞥一眼目瞪口呆的萧景琰,面上还绷得风轻云淡,八方不动:“阿白,这回又要麻烦你啦。”

那鹿极通人性,亲昵蹭蹭蔺晨的掌心,一面又扭头打量一旁的萧景琰。两双湿漉漉的眸子对视许久,那鹿突然凑过去舔萧景琰的脸。萧景琰被舔得发痒,哈哈笑作一团,不当心牵扯了伤处又哎唷哎呦叫。

蔺晨忍俊不禁:“你们两个倒是一见喜。”说罢来到萧景琰身边,双臂用力。萧景琰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还没等抗议呢,就被蔺晨抱起来又放到鹿背上了。蔺晨自己也一纵身跨上鹿背,扬声道:“抱紧。”双腿一夹,二人一鹿便疾驰于山谷之中。萧景琰只觉得耳边萧萧风声,足下峭壁嶙峋,真如同腾云驾雾一般,一时间心驰神往,不自觉地紧紧抱住了身前人的腰。

“喂,到啦。”

萧景琰缓过神,这才发现他们已到了山腰间一处岩洞,而自己还偎在那白衣少年的后背上,联想到刚才还是被人抱上来的,当下闹了个大红脸,急急忙忙松开手。蔺晨跳下鹿背,伸手又要去抱萧景琰,哪料到对方反射性一缩,不禁也一愣,待到视线触及对方红通通的耳朵,饶是他素日里脸皮厚,此时也觉出了几分不好意思:“医者父母心,抱个一下两下有什么要紧。”

萧景琰听他这样说,也自觉扭捏,一咬牙就要往下跳,蔺晨反射性一接,抱个满怀。

TBC

 

 

这篇本来只是个睡前脑洞,万万没想到越写越爆字数。

另感谢各位在《画心》那篇下的留言和支持。三次元太忙,原先的构思多少又不满意,容我再斟酌。珠玉在前太多,我无珠无玉只能盖两片瓦了。

画心(二)

恋爱中的人大约总觉得时间不够用,何况明楼每个礼拜还要花上十几个钟头陪阿诚学画上。汪曼春为着这个已经同他闹了几回脾气,明楼虽没说什么,但神色里面多少带了焦躁。旁人没注意到,阿诚哪会看不出来。思前想后了好几天,终是去书房寻了明楼提出来:“大哥以后不要接送上下课了,我自己坐了叮当车去,其实也不很远。”明楼听了倒也不吃惊,似笑非笑打量得阿诚心里都发毛了才施施然开口:“口是心非,嘴上都能挂油瓶了。晚上给我好好睡觉,少瞎操心大人的事。”说罢就伸手捏他不自觉嘟起的嘴。

阿诚脸嫩,轻轻一掐就留下一圈红印子,像个红嘴鹤,明楼笑得不行。阿诚捂住嘴,只觉得自己这两天辗转反侧都喂了驴肝肺:“大哥又掐我脸,我要去告诉大姐!”

“和明台学得挺快啊,那明天你留家里陪他练琴吧——哎呀,福州路上的林老板今天还打电话来说店里又来了好多西洋画和水粉颜料,不过看来我是没心情光顾了。”

话音刚落,阿诚就把脸凑他跟前了:“大哥,给掐,求出门。”

在明楼心里,汪曼春自然是与众不同的。他素来见到的女子多是温婉娴静,矜持而羞怯。汪曼春却是热情而奔放,便是有些大小姐脾气,也就像带刺的玫瑰让人想去攀摘。同她一起的感觉是新鲜而充满热力的,就像法兰西小说里的罗曼史般的动人。

爱情虽是可贵,阿诚的课业也是头等大事。他既然放言要培养他成才,便半分不能屈才,断没有半途偷懒的道理。这是原则,至于外界传言说什么明大少爷脑袋上是个大写的弟控他是万万不会承认的。

接送上下课的行程是雷打不动,只是二人行成了三人行,副驾驶座上也换成了汪小姐和情人间的绵绵密语。阿诚牢牢把眼睛黏在书本上,只对明楼推说是要会考了课业紧张。明楼怕他压力大,也就不再多问,只三不五时问他几句学校日常,他便回三两件明台调皮捣蛋的趣事,引得明楼抖擞了大哥风范,惹来汪小姐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周末明楼仍旧带他出去写生,只是地点换成了汪家后花园。汪芙蕖自诩长情于国学,花园便搬了苏州老宅的式样,门洞别廊,翠竹映泉,别有意趣。阿诚初初登门,自有耳报神早将他的身世抖落个干净。“不过是个运气好些的下人,哪里是位正经少爷呢。”连奉一杯茶也大有鼻孔朝天的架势。

可惜阿诚在外人面前向来是低眉顺眼,刀枪不入。有好茶就好景,何况他手里还有画笔,自去寻了那桃花潭水旁的青石上坐了,掏出随身带着的素描本。

他今年刚上手油画,但心里最爱的还是素描。阿诚想起他刚会人物素描那会儿,看到谁都想画,手痒心也痒。可是大姐太忙,找大哥又不好意思,最后还是拿了大哥过年时候给他的金丝糖贿赂明台当模特。难为明台那皮猴的性子也只肯为吃糖安分十分钟。

可惜好景不长,金丝糖刚吃了半包,明台就蛀牙了,痛得小少爷搂着大姐的脖子嚎的昏天暗地。大姐心疼得不行,一叠声的让人赶紧请苏医生过来,转头又怪阿诚:“怎么做哥哥的,哪能喂弟弟吃那么多糖。”阿诚头回见那么大阵仗,大气也不敢出,以死谢罪的心都有了。

明楼回家来,正是这么个图景:大姐着急心疼,明台呜呜喊疼,阿诚快把头垂到地底下去了,茶几上还散落了好几张眼熟的糖纸,心里顿时明白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快步走到阿诚身旁:“阿诚你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把头抬起来,好好说话。”

“我让明台做模特给我画,做一次给吃一块糖。”阿诚声音不大,语气却坚定,大哥的手按在他的肩头。

明楼又问明台:“阿诚让你一次吃一块,明台你交代下你是吃了多少才蛀牙的。”明台见他大哥拉下脸了心里就发怵,伸出两个指头。见明楼还是瞪他,他只得颤颤巍巍举起四根指头,嘴里还非要讨便宜:“我这是按时计费——嗷!”话音没落,屁股墩上就挨了明镜一巴掌。偏偏明楼还要火上浇油:“大姐呀,你也别着急,不就是蛀牙么,等苏医生来了给明台拔了就是。只是我听说这拔了牙的人,不但说话漏风,而且一个月里只能喝白粥。”眼见着明台小脸都发白了,明镜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好啦,谁叫你在这儿吓唬弟弟的,走走走,一边去。”

“好嘞,得令。”明楼伸手把明诚给抱起来,“这硬梆梆的糖有什么好多吃的,大哥带你去绿波廊吃点心,那里的桂花拉糕可是一绝。”走出几步,又被明镜喊住:“带上钱,给阿诚多买点好吃的。”阿诚趴在一脸状况外,连抗议不要抱都忘了。明台一手捂着腮帮子一手捂屁股,觉得真真是生无可恋。

后来明楼同他谈交易,说是愿意做他的人体模特,pose随意,费用全免,终年无休。只一个条件,等他将来出名成了大画家,收益全归大哥。这买卖划算得,让阿诚不狠狠画都不行。于是他的画本里便有了许许多多的大哥,吃饭的看报的认怂的睡觉的拉梵婀玲的。再再后来还加上了雷厉风行的大姐,撒娇卖萌的明台,扎羊角辫的阿香。

回想到这里,阿诚不禁微笑起来。明楼同汪曼春一起,正在那桃花树下说话,此时也正好朝他看过来。他们视线交接,明楼的眼睛里映着和煦的笑意。阿诚突然就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坏,他心头的那点沉甸甸也被这春风吹散了些。

明楼携着汪曼春漫步而来,拾起阿诚膝头的素描本,自得道:“嗯,不错有进步,得本人风采之十之七八。” 画上的正是方才桃枝下明楼微微颔首得样子。汪曼春是头回见阿诚素描,又听明楼夸他,不禁娇嗔:“这画上怎么只有师哥,阿诚快把我也添上,不然我可不依。阿诚,你和师哥成天呆在一起,画画也是画他,也不嫌腻!”

她是说者无心,阿诚听在耳里却如遭雷击,一时楞在原地,气氛便有些僵硬。

“曼春,阿诚他画技未精,自然只能拿我这个大哥练练笔。你若是想要,改天我请上海滩最有名的画师来给你好好画上一天——”

“大哥!”没等明楼打完圆场,阿诚已经站起来,乌溜溜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大哥,汪小姐说得对,画上只你一个人不够完满,是该添上汪小姐。”

他转而又向汪曼春露出个调皮的笑脸:“汪小姐,阿诚学艺不精,描摹不出汪小姐的十分美貌,汪小姐不嫌弃就好。”

汪曼春得了这俩兄弟的一番恭维,红了脸庞,越发娇俏,牵了明楼的手撒娇。

美人在怀,明楼的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埋头作画的阿诚。其实不用看他也知道,即便是作画时阿诚的背脊也挺得很直,只有衬衫领口处露出一段光洁的脖颈,头微微低垂,额发遮住了他的表情。生平第一次,明楼生出了一种如鲠在喉的不痛快来。

阿诚不记得那天是怎么回到家里的,他记得桃花树下的一双璧人,记得自己机械移动的笔尖,还记得那盘甜丝丝的桂花糕。阿诚把还有一半空白的素描本放进了床头半满的樟木匣子里。合上盖子的那一刹那,他知道,自己不会再画肖像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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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心(一)

阿诚打小就喜欢画画。那时候家里给明台请了老师每周教些绘画的基本技巧学着玩,阿诚有回路过,看到桌上那套水粉颜料就走不动路了。明小少爷又特爱显摆,有了观众自然是越发卖力在画纸上涂抹起来,阿诚扒在明台桌前看得目不转睛。

明楼见他那眼巴巴的样儿着实忍俊。原本是想着阿诚原本文化课上便有些吃力,琴棋书画这些不妨晚些再学,生怕累着他。没想到这小家伙,身板小小,心却挺大。

这么想着便悄悄站到阿诚身后:“想不想和明台一块儿学画画啊?”阿诚正看得聚精会神呢,冷不防被明楼唬了一跳,顿时扭过身子,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朝明楼看过去,和探照灯似的。待明白过明楼话里的意思,整个小脸都亮堂了。明楼乐了,忍不住点点他的鼻尖:“不过咱们可得先约法三章,学画画可以,正经功课一点不能丢。”他说一句,阿诚就连连点头,小鸡啄米一般。

阿诚才来明家半年多,比着刚来那会儿虽说已好上太多,但素日里还是不爱主动开口说话,不爱笑,习惯性察言观色乖觉听话。此时是真的喜不自禁,嘴角都绷不住地往上翘:“谢谢,谢谢大哥!”明大少爷得了他这仰脸一笑,软软糯糯一声大哥,便如同喝饱了蜂蜜水,浑身上下无一不甜,抬手就把阿诚的头毛给揉乱了。

那边厢,被冷落多时的明小少爷豪情万丈地把画笔往桌上一拍:“呔!大哥又同我抢阿诚!我要去告诉大姐!”一溜烟跑了没影。

岁属早春,一枝腊梅探在窗头,浅浅暗香。窗内阿诚捂住一头乱毛,脸红扑扑。





明家两个小弟,明台聪明,什么都一学就会,就是没常性,今天还学着画呢,隔天就嚷着要学钢琴了。阿诚则是执着,他答应了明楼要两头兼顾,竟就真的课业上半分都不拉下。只是他一拿起画笔就忘了时间,时常是临睡了才想起功课还未做,少不得夜里又悄悄起来补习。不出半个月,巴掌大的脸蛋上便挂了触目惊心两个黑眼圈。

明楼看在眼里,心里七分疼三分懊悔。他本是想着小孩心性,新鲜劲过了就搁开手了,又或者来大哥这里撒个娇讨个饶也是好的。如此,倒是他小看了阿诚。只得挑了阿诚挑灯夜战的时候抓个现行,狠狠敲他两个板栗:“哎呀,你个犟脾气。”,又板起脸来故意唬他说是小孩子不好好睡觉不但长不了个子还长不了脑子。阿诚熬了这么些天,脑瓜子早有些昏昏然,明楼这好一番危言耸听落在耳朵里呀就宛如催眠曲般叫人安下心来,连敲在额上的板栗也不觉着疼,热乎乎的还挺舒服。

朦胧里有个宽厚的肩膀抱起他,他还记得要别扭:“大哥,不要抱,明台说羞羞。”

“家里明台说了不算,大哥说了才算。”

“……" 他枕在大哥肩头睡着了。



明楼看阿诚是真心喜爱画画,心里自有另一番计较。原本玩票性质的先生倒是可以免了。他给阿诚报名了最好的学堂专门学画。虽然离家远了点,但时间倒是和自己的课表合得上,逢着阿诚上课的日子自有明楼做车夫接送他上下课,路上也好帮他温习些功课。

这番安排明楼盘算得妥帖,大姐举手赞成,阿诚呢,阿诚觉得自己是在美梦里,走路都打飘。直到放学的时候看到某人修身长立在门口等他,他的胸膛里就像藏了一头小鹿,快要蹦出来啦。

上了车,第一次坐上副驾驶座的阿诚难免有些小激动,东摸西摸了四小下才稍稍平静下来。回想起刚才自己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一路小跑扑到大哥跟前的,阿诚不禁又懊恼自己今天着实太不稳重。偷瞄大哥,一副专心开车的样子。他这才放下心来小小舒了一口气。

明楼似是无知无觉,只问他几个功课上的难点。果不其然阿诚立马被转了心思,正经危坐地跟着大哥烧脑,把之前那点患得患失的小心思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

起初是两人一问一答,后来成了阿诚详实汇报明台在学校的表现,说着说着漏了嘴,把自己班上的事也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个干净。大哥表示今天很满意进去好好学习。阿诚抱着新画板,总觉得哪里不对。

摇晃的车厢是两人的小天地,阿诚透过车窗看路上行人匆匆,看日暮余晖,看春花秋雨。更多的时候他看大哥开怀的侧脸,看他故作严肃教训他,看他一脸正直教他给欺负他的人使绊子。这是他有生以来最开心的日子,阿诚想,真希望能有一辈子那么长。

翌年,汪芙蕖从香港回到上海。同行的还有十六岁的汪大小姐,娇艳得像是夏日里的玫瑰。明大少爷恋爱了。


TBC